章巧英

　　小姨婆每次到她妹妹（外婆）家来，口袋里总是装满了水果糖。大姨婆善解人意，孩子们开口叫了就给一把糖。

　　我生性腼腆，不喜叫人，一日上学路上在巷口偶遇做客的小姨婆，我脸一红，还不曾开口，小姨婆就先喊我，手迅速掏向口袋，抓出一大把糖果，直往我手里塞，还边催促我赶紧上学去。

　　小姨婆身材高挑，嗓门高，心直口快，性格泼辣。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，但她对孩子们却特别喜爱、宠溺。

　　小姨婆家住浪川某村，她喜欢邀请孩子们去她家做客。两个捣蛋的哥哥高高兴兴地去了，把小姨婆家弄得鸡飞狗跳。门口的一口浅浅的小水井，是周边几户人家的饮用水源。那口水井甚是奇异，更像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石槽，置于路沿之下，从地底下涌出一股水流恰好落入石槽之中。水流源源不断，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会让两个小孩给舀干。邻居们都来“投诉”。小姨婆后来说起这事的时候边说边笑，满是宠爱。

　　她家的奶牛也被哥哥们挤牛奶挤怕了。田里屋里乱跑，不得安静。小姨婆也不嫌麻烦好吃好喝照顾着。

　　听哥哥们讲去小姨婆家的诸多乐趣，我心里也有些羡慕。

　　一年暑假，小姨让我帮忙照顾三岁的表妹，我欣然去了。某日，小姨婆竟上门来了，也不知道她是听谁说我在小姨家。小姨和小姨婆家相距不远，一路上我们慢慢地走着，到了集市，她挑了一个最大的西瓜，一会儿让我抱着，一会儿她抱着，走走停停到了家。

　　听说小姨婆的烧菜手艺有点差，我心里嘀咕着，不知小姨婆会做出什么样的饭菜。那天，很是意外，小姨婆烧的菜还挺美味，尤其是那道炒鸡蛋。

　　我很喜欢他们家新买的沙发，整日占着，还偶尔跳上跳下，新沙发有几处变黑了。小姨婆看了看，说这沙发弹性好是高级货，喜欢就多坐坐。

　　我也去看那口小水井，洗个手，喝口水，水冰冰凉，清澈甘甜，令人回味。

　　快要回自己家的时候，小姨婆让兰花小姨亲手做了一套“马衣马裤”，那样式是当时的时髦款。还带着我到地里摘秋桃，一种小小的野生桃，农村里那个季节自种水果不太有。摘了满满一篮子让我带回家。

　　那个暑假我得到了两套新衣服，一套小姨婆送的“马衣马裤”，还有一套是小姨送的碎花裙。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美滋滋的。

　　孩子们都长大了，个个结婚生子。某年春节“孩子们”一起给她拜年，小姨婆高兴坏了，一个劲地说啊笑啊。

　　和小姨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表妹的婚礼上。小姨婆75岁了，面色黝黑，她独自一人参加婚礼，儿子们在外务工没有陪她来，是小姨接她过来喝喜酒的。席间，她喝了一点白酒，说话嗓门仍然很高，直言直语和我们说了一些家常。

　　看着小姨婆苍老的样子，我不由得心生怜悯，她过得并不容易。很晚我们才分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