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文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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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3月08日 星期三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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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母亲

  余建兰

  我的母亲出生在浙江西部淳安县汾口镇的一个小山村。1959年,新安江水库开始蓄水,29万淳安人民陆续举家搬迁,13岁的母亲随家人往后山后靠移民。

  母亲上面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,两个哥哥成家后,便执意分家,母亲与外公外婆几乎净身出户。外公膝下无亲生子,想找个女婿入赘。可谁愿意入赘一无所有的母亲家呢。好在上天有爱心,牵手母亲与一贫如洗的父亲走到了一起。外婆哭着喊着不同意这门亲事,母亲铁了心,因为她看中了父亲的勤劳与善良。我母亲坚信,只要有一双勤劳的手,夫妻同心就不怕饿死。

  成家之后的生活非常艰辛,灶台是用石块搭的,房子是搭的茅棚,风霜雨雪肆意入侵,栖息于此苦楚难言。一直到国防红卫厂搬迁至嘉兴,我们家争取到原工厂员工保留下来的一间半土瓦房,才算住上了有砖有瓦的房子。

  母亲常说,生活是一杯酒,是苦还是甜,不在于酒本身,而在于品酒的人。即便有时候,家里揭不开锅,母亲那颗乐观向上的心,总能把我们全家的心凝聚在一起。母亲穿着朴素,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,全家人的吃穿用度都精打细算。在我五六岁时,我们家造了幢砖瓦房。母亲马上把外公外婆从大舅家接到我们家住,他们的衣食住行一切费用均由我父母承担,直到二位终老。

  上世纪80年代中期,原百亩畈公社要建丝绸厂,组织妇女去余杭某丝绸厂学技术。村里的妇女都没出过远门,听说要去杭城学技术,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。家里的娃咋办?地里的活怎么办?城里是不是都是花花世界?妇女担心,家人疑虑。最后,母亲与同村的一个小姐妹报了名,勇敢地去学,一去就是三个月。

  学成回家的母亲,带来了一身技术,比以前也洋气了,烫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卷发,令同村的妇人都很羡慕。在厂子里,母亲是织布能手,先后带出了几个学徒。此后,母亲便一直在丝绸厂工作,直到十几年后,丝绸厂效益不景气面临停厂,才离开了她热爱的岗位。我成家那年,母亲送给我两块被面上绣着“凤穿牡丹”、“双龙戏珠”图案的绸缎绣花被面,上面印有“杭州丝绸”字样。这弥足珍贵的“嫁妆”,一直珍藏在我家衣柜里。

  村里人给我母亲取了一个“绰号”——铁人。父亲做木工,早出晚归,家里的事情兼顾得少。母亲除了丝绸厂上班,还要养蚕,还要兼顾地里的农活,从不知疲倦,从来没有喊过累,比村里其他妇女都要能干会干。所以,“铁人”是对她的褒奖。

  为了改变咸菜就饭的日子,母亲决定垒猪圈养猪。我和哥哥们自然是双手赞成,有了猪肉过年过节可以打打牙祭,再好不过了。夏天的某一天,母亲从街坊邻居那得知镇上千岛湖啤酒厂有酒糟卖,不但价格便宜猪吃了还长膘。第二天,放心不下我一个人在家的母亲用双轮车推车我,花了近两个小时终于走到了离家10余里路的啤酒厂。我帮母亲拎住编织袋口子,母亲把从大漏斗里泄下来的滚烫的酒糟一铁锹一铁锹往里装。七八个袋子装满后过了称约300斤,搬上车后,母亲试拉了几下,又挪了挪酒糟袋,心满意足地上了路。夏天的午后太阳特别毒辣,满头大汗的我陪着母亲走走停停费时费力,但不曾有一句怨言。途径汾口镇仙里村时,一个100余米长的山坡挡在了我们面前。母亲停下来对我说:“兰,车子前轻后重,妈妈拉着费劲,你坐上来,靠前坐,平衡一下车子。”不等我回答,母亲一把把我抱上了车。瘦弱的母亲把双轮车横档往肩上一搭,躬下身子,挪动双腿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时至今日,我还没弄懂母亲瘦小不足80斤的身体为何有这般强大的力量。

  母亲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是我们兄妹三人都能长大成人,摆脱贫困。母亲对我们兄妹三人的希望是:“你们要好好读书,只要你们肯读书,没有钱,我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上学,不要让别人看不起”这句话里。我们兄妹三人没让母亲失望,哥哥在国企上班,二哥有了稳定的工作,我成了一名基层公务员。

  我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,母亲再也不用起早贪黑,但是生活总在不经意间跟我们开玩笑。就在我们家生活好转的第二年,父亲突发脑溢血,经救治无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父亲走得那个晚上,我与母亲睡在一起,但是我们一下没合眼。只是默默无语,背对背独自流泪。父亲的突然离世,对于我们全家来说是天大的打击。万事万物皆可治愈,唯独人不能复生,母亲一夜白头。

  母亲年龄大了,年轻时因劳苦留下的伤痛和疾病,慢慢地表现出来。前年,母亲实在痛得不行,才来电话告诉我们。后经治疗又在病床上躺了两月有余。街坊邻居都说:“你妈这次是真的痛得受不了了,否则凭她的个性能忍都忍了,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去就医的。”母亲永远都是别人口中的那个“铁人”。

  近两年,母亲身体愈发不行。每隔一两个月,我大哥都要把她接到县城医院复查,配去一大堆的药物。母亲总是不好意思地说,你们都忙,还要你们照顾,又要花冤枉钱,我真是没用。言语之间,都是对自己的责备以及对子女深深的愧疚。

  人生七十古来稀。母亲七十岁这一年,我们兄妹三人特意选了国庆节,回家给母亲做寿。母亲嘴上一直说不用,但全家人能够坐在一起,和和睦睦,热热闹闹,心里自然是开心的。

  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,唯愿母亲能够身体安康,一切顺遂,正如所有母亲对子女的心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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