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牛,如今的孩子,首先想到的准是奶牛,因为他们是喝着牛奶长大的,很少有孩子会联系到耕牛。所谓耕牛,就是会耕耘田地的牛。在南方,耕牛主要分为黄牛和水牛,黄牛全身黄色,头部略粗重,牛角圆而短。水牛皮毛都为黑褐色,牛角粗大且扁长,并向后方弯曲,因水牛皮厚,汗腺不发达,热时要浸水散热,故叫水牛。在脾性上,水牛大于黄牛,所以人们更偏向用黄牛。
8岁那年,我家也买了头小黄牛,因为还没到学干活的龄期,所以它没活,可我就有活干了。每天放学我就跟着父亲把牛牵到杂草旺盛的地方,我看牛,父亲则去山坡边割牛草,以备雨雪天气牛的干粮。直到夕阳西下,牛吃饱肚子才能回家。
一天,心血来潮,想学回小学课本上牧童的形象:身背斗笠,坐在牛背上吹着短笛。因此,我将牛牵到与其背差不多高的石磅旁,视觉是一脚跨刚好能骑到牛背上,可那时穿的是卡其(基)裤,一点弹性也没有,跌个狗吃屎,摔了个鼻青脸肿。爬起来,一边揉着鼻子一边骂到:天天与你作伴,喂你吃草,你就不能配合让我享受下骑背的感觉吗?可随你说什么,它只是一句“ong.ma”。气得我七窍生烟。
渐渐的,牛长大了,父亲说该教它应有的本事了。过完年,也是农活的淡季,父亲叫来懂耕牛的师傅,一大早就把牛牵到小溪的沙滩上,配上耕具,一步一步,一遍一遍教着它。主要是教它学会听耕田时的口令:如“嗨”、“出巧”、“转来”、“娃”(农村耕田时喊的谐音),其意分别是叫牛起步拉犁、用力、转弯、要牛停下。一般,牛三个早晨就能掌握所有的要领。当牛的行动与耘田者完全协调了,牛也就成为了耕牛。在平时,某个人做同一件事情老做不好,或父母教孩子一道题,教了好几遍还是不会做,总要来句:“你是教不出来的牛唉”,意思是牛三个早晨就学会了本能,你还不如牛吗?
每年春耕牛就要开始忙碌了,因每户人家都要耕秧田下种。特别是到了双抢季节,牛更是辛苦,每天一早就跟着主人犁田,犁了一丘又一丘。只有耕田者歇力时,牛才有权休息。因为太辛苦,牛主人在那段时日就会给牛弄点好吃的。一周之后自家的田耕完了,有些没牛的农户就要借牛,虽然牛有些疲劳,但碍于同村人的面,又不好意思拒绝,所以牛又开始了苦力之战。但牛不管有多辛苦,自始至终言听计从。
当然,借牛也不是白借的,按耕田的多少折算粮食,等到了收获的季节,借牛者就会把稻谷称给牛主人。有些自家稻谷不够吃,就用玉米或小麦代替,也有些以劳动力更换,就是在农忙时帮你家干农活。在芒种季节,牛一拉就是近一个月,每天起早贪黑,迈着沉重的步伐,一往无前。
耕田看似简单,要想耕好可没那么容易。必须是人、牛周密配合,牛在拉犁时步伐要直并肯出力;把犁者要使犁与牛拉的力在一条直线上,犁稍不能抬得太高,否则犁头往深处扎,牛就拉不动,又不能太往下压,否则犁头上翘,翻不了土。所以一个好的犁手是牛拉得轻松,自己也不很累,并且田翻得步步到位。
一次,父亲在耕田时,一块小石头卡在牛的脚丫中,疼痛不止,牛拉得越来越慢。不知情的父亲,仍用牛鞭抽它,嘴里叨着: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。可任你怎么打骂,它只是“ong.ma”。直到耕完田,牛走上田埂,父亲才发现牛蹄上的血,他又心疼得要命,悔不该冤枉它。回家后父亲给牛处理了伤口,让它休息几天。在我的记忆中,不管发生什么,都没见牛发过一次脾气,永远是那么和善、可亲。
奶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,给人类带来了营养,而耕牛吃的也是草,却不能挤奶,但它耕的是明天,耕的是希望。随着机械化的发展,“铁牛”进驻农村,在南方,耕牛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,但在30年前,耕牛在农村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