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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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2月03日 星期二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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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间少女
周文静 摄
  莫小米

  她不是偶尔路过,在林间采撷蘑菇和野花的少女。

  她不是在暑热的夏季躲开城市,隐居林间小屋,觅求清凉诗意的少女。

  她出生在林子,一辈子在林子,林子就是她的世界。而且,那是与世隔绝的西伯利亚针叶林。

  少女与她的父母兄姐在此静静生活了40年,才被几名地质勘探员发现。直升机因找不准降落地,在空中盘旋,才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花园。

  少女的父亲,当年受宗教迫害,于1936年携妻子儿女,带着财产和种子,躲避进针叶林深处,隐居在这与世隔绝之地。

  在森林里又生下两个孩子,她就是最小的女孩。她和同样出生在森林的小哥哥,对外部世界的认知,全部来自父母的讲述。

  他们的物质生活类似原始人,居住的小屋由针叶林的树皮、木条和木板堆叠而成,地上铺满土豆皮和松子壳。家的边上是一条清澈寒冷的河流。成片的落叶松、云杉、松树和桦树生产的一切都可以任意取用,野桑果和山莓触手可得,蘑菇长在屋顶上。但当短暂的夏季结束后,无边的冰封让他们处于饥荒边缘。

  有一年6月下了雪,严重的霜冻杀死了他们园子里种的所有东西。来年春天一家人只能吃鞋子和树皮。母亲饿死后,他们奇迹般地被拯救:一粒黑麦种子在他们的豌豆地里发芽了!一家人轮流日夜守护,驱赶老鼠和松鼠。收获季节,这棵独苗结了18个谷粒,他们才重新种上了黑麦庄稼。

  阅读材料唯有《圣经》。母亲在世时,用削尖的桦树枝蘸忍冬植物汁,教子女读写。

  一家人最大的乐趣,就是在漫长的寒冬里,每个人讲述自己的梦。

  少女非常聪明,负责在无边的岁月中记录时间,他们没有日历。

  让少女和家人遭遇灭顶之灾的,竟是外人的到来。虽然他们得到了一些衣物和工具,但在三年里,少女的姐姐和两个哥哥相继离世,小哥哥患肺炎濒危时,地质学家们提议叫直升机将他送医,被哥哥拒绝,他不愿抛弃奉行一生的信仰:“我们不允许那样,人都因上帝的恩赐而活。”他在死前说。

  又过了些年,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也离她而去。

  之后的许多年,她依然选择独自留在山林,那里有她的亲人,有她全部的爱与生活。按年龄她可以做奶奶了吧,可她依然是一个纯而又纯的林间少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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